用“心”打開自閉兒的心
台灣“寶貝班”創辦人鍾素明經驗分享
有人說，自閉兒是“星星的孩子”，因為他們像 天上的星星不小心跌落人間，卻依舊沉溺於自己的世界，距離我們仿若星星般遙遠。
12年前，擁有一名智障女兒的鍾素明，在台中市基督 教榮中教會成立寶貝班時，學生除了女兒蕙欣與“威廉氏症”兒童君兒外，她遇見了人生第一位“星星的孩子”賢賢。
賢賢和兩個孩子的情況不一樣。第一次見面，他對鍾老 師不瞅不睬，當她是透明人；今天，她已成為賢賢最好的朋友，而賢賢考上大學的應用美術系，在今年暑假準備進大學。
另外一位“小星星”廖致誠，七年來不曾開口說話，被 醫生診斷罹患自閉症。上了寶貝班後，僅兩個月竟然奇跡般開口喊了聲“爸爸”“媽媽”，讓雙親喜極而泣，台灣媒體更將其視為奇蹟大肆報導。
鍾素明從對自閉症一竅不通，直到懂得使用星星語言， 進入他們的世界，方法就是用含愛的“心”去啟開緊閉的心鎖，引領“星星的孩子”走出自己，走向人群。
自閉症又稱孤獨症，是一種起病於嬰幼兒期的精神發育障礙性疾病，具有社會交往、語言溝通障礙、 刻板行為、對外界環境反應異常等特徵。自閉症在現代社會中發病率越來越高、越來越為人所重視的一種精神和心理上的疾病。
當鍾素明的寶貝班陸陸續續進了9個自閉兒，比智障和唐氏兒數目還要多的時候，她開始意識到台灣 自閉症孩子迅速增長的趨勢。“我發現自閉症在所有殘障類型激增的速度最快，我到了國外，加拿大、美國，那裡的自閉症近幾年也是增加得很快，我相信馬來西亞 也是一樣。”
她所遇見的自閉兒，都是不同的類型；每個有相通的個性或者喜好，但又不是完完全全一樣。“其實 自閉症最大的挑戰，是目前為止我不曾見過完完全全一樣的，每個都有差異。但他們的共同性幾乎都是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。”
專一的“外星人”，天生的藝術家
人人稱之為“汪媽媽”的鍾素明表示，在寶貝班遇上的自閉症孩子目前大概有以下症狀：他們不說 話，有時候過動、脾氣躁動，有一些則伴隨“妥瑞氏症”、“亞斯伯格症”，無緣無故尖叫、制造怪聲音。
然而他們的優點卻是正常孩子所缺乏的——超強的專注力。“自閉兒會為了畫狗，可以每天到公園蹲 在地上畫不同的狗，他們擁有超乎常人的耐心與恒心。”鍾素明表示，自閉症孩子內心十分善良和單純，他們做每件事情的動機都是單純、毫無雜念的。他們努力畫 畫，並非為了成名，只是單純的想要畫畫，這就是他們往往會成為出色藝術家的原因。
這就是他們不同於智障孩子的地方。“教認字時，他們很快就學會了。反而智障兒像蕙欣，你可能要 用字卡、投影機，放上千次才學會認字。自閉症的孩子，一下子全部都記得。”
“他們只要願意學，就一定會學會。”話一說完，鍾素明想起了那班孩子，馬上咧嘴一笑。
接觸他們之後，她發現教育智障與自閉兒難度不太一樣。舉例說，智障兒社交能力較強，行為規範比 較好，只是智商與學習能力比較差；自閉症孩子無論哪一類型都非常聰明，可是因為內心封閉的關系，他們既無法融入這個社會，行為舉止也無法讓人理解。
自閉症孩子不大懂人與人的互動，鍾素明察覺到他們的眼神幾乎都不會看別人的。“對我們來講，你 要很有很恒心，你必須契而不舍一直想要和他們做朋友。”她曾不惜花上2年時間，僅僅是為了和自閉兒做個朋友。
第一次親密接觸
應用美術系的賢賢（JJ），就是鍾素明第一個接觸的自閉症孩子，也是接觸時間最長的“星星的孩 子”。
第一次見到賢賢時，鍾素明拿自己的名字牌子對賢賢說，“我叫汪媽媽”，他看了一眼，回頭繼續玩 他的東西，眼神完全從來沒有跟鍾素明交會。鍾素明感到好奇，坐在他的旁邊一直要跟他玩游戲，然而賢賢就只是自己在玩，把她當成不存在似的。
有一次鍾素明的丈夫，汪爸爸“意外”和賢賢玩了起來：賢賢獨自在教會玩飛機，飛機剛好掉在汪爸 爸腳跟前，汪爸爸撿起來後不還給他，自己玩起飛機來，而賢賢追著汪爸爸，就那么一次。
賢賢小學三年進入寶貝班，升高二的時候離開；從無視鍾素明的存在，直到將她當成最好的朋友，過 程中總共花了9年時間。現在她像個小孩那樣很開心的說，“我告訴你，賢賢他現在當我是好朋友，比如家裡、學校發生什么事都會和我分享。”
當中包括賢賢會對她說，“汪媽媽，我媽媽最近買的衣服都是肩帶的，都很暴露喔。”她跑去和賢賢 母親說，他媽媽解釋，其實她每次穿都會加上披肩，他只是看到掛起來的衣服而已；賢賢在學校上電腦課，回去也會打報告，“汪媽媽，我們上電腦課時喔，只要老 師一翻過去寫黑板，同學們就上色情網站。”
可見賢賢已經愿意與他人互動，懂得主動與他人分享生活心情。
用雙手畫出一片天
賢賢天生愛畫畫，剛到寶貝班時，即使鍾素明沒收了他的畫筆和紙，他竟然用手當筆，在桌子上憑空 畫了起來。
“我不容許他畫，叫坐在隔壁同學將他的頭固定起來，要他看銀幕。他看銀幕時，我就會設題目問 他，他想回答就會多看幾眼。”賢賢已養成別人在上學他在畫畫，且不理人的習慣，鍾素明希望他在寶貝班上短短一兩個小時內，可以彌補在學校畫畫的時間。
“當他就要進入自己的世界，開始想要低頭畫畫的時候，我就得趕緊抓對時間，請同學將他的頭抬起 來。”這對她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挑戰，然而她相信自己能夠做得到。
然而鍾素明並非一味阻止他畫畫，她永遠記得他最大的專長在於畫畫，有時候在說故事時，還會請他 上去畫。“這樣可以訓練他的聽覺，讓他思考怎么畫出完整的故事情景來。”鍾素明的用心良苦，背後的意義其實是希望賢賢不只是在自己的世界裡面畫，也是在大 家的世界裡面畫。
賢賢小學用彩色筆畫畫，到了國中就開始用電腦畫，現在他已經懂得設計3D電腦動畫，圣誕節時他 就畫一個會動的雪人。為了動畫配樂，他也開始走進音樂的世界，每件事情突然變得有意義。
愛摔棒鐘的長祐
鍾素明曾經接觸一名“妥瑞氏症（Tourette syndrome）”合併自閉症的孩子——長祐經常會有怪動作，就好像抽筋那樣，後而尖叫，一叫至少半個小時。
他在上課時會有躁動現象，有一次還在課堂上用球鞋丟鍾素明。最讓鍾素明感到意外的，還是這個孩 子會打媽媽。“這怎么會有這種孩子，連自己媽媽都打！”當人們對長祐的行為議論紛紛時，她仍然相信還是有辦法可以協助他，只是當時還找不到方法。
她開始向長祐母親要求與每個禮拜至少2小時載到她家，直接在家裡教育長祐。鍾素明從音樂先下 手，教他唱歌、算節奏，還有敲棒鐘。剛開始，長祐在練習時總是猛力將教會的棒鐘摔在地上，一次演奏練習至少摔上四五次，就在要演出時，其他孩子為他禱告， 學障兒賢賢以自己的方式與他溝通，竟然奇跡的在台上完全沒有摔棒鐘。
原來要打開自閉兒的心鎖，秘訣中還要加上同僚的愛。因此當問起自閉兒是否應該接受特殊教育時， 鍾素明的反應異常激動。
提倡融合教育的她反問，“如果全班都是自閉症的孩子，你要教唱歌，你要怎么教？完全沒有聲音； 你要怎么教他們語言，怎麼去教國語？自閉兒原本就是語言發展遲緩，他一定要和別人溝通……”
讓其他孩子加入隊伍
想要將自閉兒從他們的世界抽離，儘管他們多不合群或常有怪異行為，最好的教育還是融合教育，讓 他們和普通學生在一起上課、學習。
“社會應該要給自閉兒機會，他們雖有異常行為，但是他們是可以改進的。以他們的情況，其實更需 要和他人多接觸。” 不過鍾素明強調，老師本身也要清楚知道一些自閉症孩子可能會有暴力行為。當他們出現暴力行為時，老師需懂得如何理性處理。
如果老師愿意讓其他小孩認識他、接受他，他們其實是很好的助手，可以與老師配合甚至是幫助他學 習。“寶貝班的孩子們比我更有創意，他們會幫我想出各種有創意的方法……我鍾素明永遠只有一個，但是孩子們卻有一群。”
比如孩子們知道賢賢喜歡畫本，他們會對他說，“賢賢，如果你願意和我講話，那我就會把畫本借給 你”或者“只要你先聽我講話，看我的眼睛5秒鐘，我就會借你”。要其他孩子配合，前提在於長輩必須領導其他孩子去接納自閉兒。
要怎樣幫助自閉癥孩子？只要你有心，就可以找得到方 法。
現今社會像個賽場，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努力往前跑，害怕他們輸在起跑點上。這時候如果出現 像自閉症這樣的孩子，需要他們的孩子協助扶持，有多少個家長能夠以豁達的心態去接受甚至去鼓勵？
訪問結束之前，鍾素明道出了幾句讓人深思的話：
“有一天當我們老的時候，都會變成殘障人士。我們可能聽力不好，可能也有一些異常行為， 我們做這個不行那個不行，這個忘記那個忘記，那個時候是不是也要別人來包容我們？”
“越是進步的國家，越是懂得包容和關懷特殊小孩，因為你是在關懷你自己，不是嗎？其實你 所做的，都是為你自己在做。這個社會只有彼此更關懷的時候，你才覺得這片土地是溫暖的。”
“要怎么幫助自閉症孩子？只要你有心，就可以找得到方法。”
- “汪媽媽”鐘素明與女兒汪蕙欣。（圖：受訪者提供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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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貝班給自閉症孩子支持和鼓勵，讓他們在充滿愛與信心的環境下長大。（圖：受訪者提供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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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貝班捧鐘團在教會的演出。（圖：受訪者提供）
星洲日報／快樂家庭‧報導：鄧雁霞‧2008.10.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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